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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某与昆通企业、兴通达企业民间借贷纠纷案

来源:home-88必发 徐嘉怡日期:2018-07-16

[裁判摘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认定企业滥用法人人格和有限责任的法律责任,应综合多种因素作出判断。在实践中,企业设立的背景,企业的股东、控制人以及主要财务人员的情况,该企业的主要经营业务以及企业与其他企业之间的交易目的,企业的纳税情况以及具体债权人与企业签订合同时的背景情况和履行情况等因素,均应纳入考察范围。

 

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2015)民一终字第260

 

    上诉人(一审原告):邵某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昆通企业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兴通达企业

    上诉人邵某与被上诉人昆通企业、兴通达企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或云南高院)20121215日作出(2011)云高民一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邵某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1126日作出(2013)民申字第1691号民事裁定,指令云南高院再审本案。云南高院于2015518日作出(2014)云高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邵某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123日进行了开庭审理,邵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黄某,兴通达企业的法定代表人陈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昆通企业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一、2011329日,邵某与兴通达企业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兴通达企业向邵某借款2920万元,借期12个月,借款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到期归还本息。昆通企业法定代表人岳跃在该协议上签名。上述款项的履行情况如下:(1)2009829日,邵某转账100万元至陈某某账户。(2)201029日,邵某委托邵丽华汇款100万元给兴通达企业。(3)201041日邵某支付现金400万元给兴通达企业。同时,昆通企业给邵某出具《担保承诺书》一份,承诺昆通企业为兴通达企业向邵某借款承担连带责任。(4)201063日,邵某委托邵皓雪汇款200万元给兴通达企业。(5)201063日,邵某委托陈豫汇款200万元给兴通达企业。(6)201063日,邵某委托牟善兰汇款200万元给兴通达企业。(7)201064日,邵某委托李婕汇款175万元给兴通达企业。(8)201064日,邵某支付现金25万元给陈某某。(9)201068日,邵某委托牟善兰汇款200万元给兴通达企业。(10) 201075日,邵某委托牟善兰汇款808万元至陈某某账户。(11)201075日,邵某支付现金92万元给陈某某。(12)2010830日,邵某委托邵丽华转款200万元至陈某某账户。(13)2011831日,邵某委托邵皓雪汇款190万元至陈某某账户。(14)2011916日,邵某委托朱正英汇款30万元至陈某某账户。

    二、2011329日,邵某与兴通达企业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兴通达企业向邵某借款1716万元,借期12个月,借款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昆通企业法定代表人岳跃在该协议上签名。履行情况如下:(1)2009619日,邵某委托牟善兰转款100万元给陈某某。(2)2009717日,邵某委托云南磷化集团有限企业将14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兴通达企业。(3)2009818日,邵某委托云南磷化集团有限企业将5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兴通达企业。(4)200991日,邵某委托邵丽华汇款90万元给陈某某。(5)20091019日,邵某委托邵皓雪汇款60万元给陈某某。(6)2009123日,邵某委托云南磷化集团有限企业将15万元银行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兴通达企业。(7)2009128日,邵某委托云南磷化集团有限企业将219 600元银行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兴通达企业。(8)201029日,邵某委托云南磷化集团有限企业将3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兴通达企业。(9)201029日,邵某委托云南磷化集团有限企业将5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兴通达企业。(10)2010322日,邵某委托云南磷化集团有限企业将5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兴通达企业。(11)20101115日,邵某委托邵皓雪汇款165万元给陈某某。(12)2011418日,邵某汇款4 040 960元给兴通达企业。(13)2011421日,邵某支付100万元给兴通达企业。(14)2011421日,邵某委托邵皓雪汇款100万元给陈某某。(15)2011422日,邵某委托朱正英汇款80万元给兴通达企业。(16)2011915日,邵某委托云南盛世屋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企业支付100万元给兴通达企业。(17)2011916日,邵某交付70万元现金给陈某某。(18)2011916日,邵某委托云南盛世屋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企业支付100万元给兴通达企业。上述18笔付款合计金额17 332 560元,比《借款》协议载明的借款1716万元多了172 560元。

    三、2011318日,兴通达企业出具给邵某《收据》一份,载明兴通达企业收到借邵某现金4905万元,有兴通达企业印章及法定代表人陈某某签名,昆通企业法定代表人岳跃签名。

    四、20111010日,兴通达企业出具给邵某《收款收据》一份,载明兴通达企业收到邵某借款18 895 000元,有兴通达企业印章及法定代表人陈某某签名,昆通企业法定代表人岳跃签名。履行情况如下:(1)201168日,邵某按兴通达企业要求代兴通达企业支付现金120万元给马裕昆。(2)2011624日,邵某通过银行转款150万元给陈某某。(3)2011523日,邵某按兴通达企业要求通过四川省升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企业汇款200万元给昆明华盛源工贸有限企业(以下简称华盛源企业)。其余的款项,从2011225日至2011524日期间,邵某委托朱正英、晋宁昆阳凤琼矿产经营部、四川省升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企业汇款及将《银行承兑汇票》由晋宁县二街乡老高矿粉厂、云南磷化集团销售有限企业等背书转让给兴通达企业。

    五、2011928日,赵光宙借款200万元给兴通达企业。20111010日,兴通达企业向赵光宙出具收到借款200万元的《收款收据》一份,该《收款收据》上有兴通达企业印章及法定代表人陈某某签名,昆通企业法定代表人岳跃签名。20111028日,赵光宙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一份,将该200万元债权转让给邵某。

    六、201121日,兴通达企业向陈建华出具《收据》二份,载明兴通达企业收到陈建华借款200万元。20111028日,陈建华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一份,将该200万元债权转让给邵某。

    七、20111017日,兴通达企业与华盛源企业对账后形成《对账确认函》一份,内容为:截至20111017日止,兴通达企业欠华盛源企业32 568 12544(其中货款27 568 12544元,借款500万元)20111028日,华盛源企业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一份,将该32 56812544元债权转让给邵某。

    一审法院另查明:兴通达企业于2009914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陈某某,企业股东为陈某某、岳贤、黄云。昆通企业的法定代表人为岳跃,股东为岳修宽、张淑芬。

    2011年11月,邵某向一审法院起诉昆通企业和兴通达企业,请求判令:1.由昆通企业马上归还邵某债权本金106 728 12544元及利息(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债权本金清偿之日止,截至2011111日利息为1 774 04267)2.昆通企业的财产优先清偿邵某的全部债权本金和利息;3.由兴通达企业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昆通企业、兴通达企业承担。

    昆通企业答辩称,昆通企业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昆通企业与邵某没有签订过借款合同,邵某要求昆通企业承担还款义务没有法律依据。因此,请求驳回邵某的诉讼请求。

    兴通达企业答辩称,兴通达企业成立的目的是接受昆通企业的委托,兴通达企业与昆通企业是代理关系。兴通达企业以自己的名义代表昆通企业与邵某发生借款关系,主要借款凭证及借款合同均有昆通企业法定代表人签字,所有涉及的资金全部用于昆通企业设备维修和生产经营。经与邵某进行核实,对邵某提交的往来凭证及借款金额无异议。因此,请求判令昆通企业承担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借款人是谁,二、借款本息如何计算。

    一、关于借款人是谁的问题

    首先,从邵某提交的证据看,借款合同的相对方是兴通达企业,实际收款人也是兴通达企业及该企业法定代表人陈某某。其次,根据兴通达企业的申请,一审法院向通海县国税局、秀山分局调取了2009916日《关于昆通企业和兴通达企业生产经营情况的报告》和20111025日《关于昆通企业和兴通达企业税负情况形成原因的报告》的原件,这些文件只能证明兴通达企业与昆通企业之间存在原材料及产品的买卖关系,不能证明兴通达企业是昆通企业的代理人,受昆通企业的委托向邵某借款。第三,岳跃在二份《借款协议》、《收据》、《收款收据》上的签名只是一种见证行为,不能视为昆通企业向邵某借款,或昆通企业、兴通达企业共同向邵某借款。第四,邵某提交的201063日的《担保书》,是昆通企业为兴通达企业向案外人邵皓雪借款提供担保,不是为本案的借款提供担保,该《担保承诺书》与本案无关联性。虽然,昆通企业在201041日的《担保承诺书》中,承诺为兴通达企业向邵某借款400万元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但该借款的期限是201041日至2010121日,至邵某2011118日提起本案诉讼时,已过六个月保证期间。邵某主张兴通达企业是昆通企业的代理人,代理昆通企业向邵某借款无充分证据证实。邵某诉称款项的借款人为兴通达企业,还款责任应由兴通达企业承担,昆通企业在本案中不承担还款责任。

    二、关于借款本息的问题

    邵某主张的借款金额为106 728 12544元,兴通达企业予以认可。但其中的32 568 12544元是邵某受让取得的兴通达企业欠案外人华盛源企业的货款,与本案民间借贷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不将此笔货款纳入本案一并处理,邵某可另行主张。兴通达企业应归还邵某的借款本金为7416万元(106 728 12544-325 681 2544)。关于利息,应分段计算。第一,在2011329日前交付的款项有23笔,共计34 791 600元,因邵某放弃主张签订协议之前的利息,故该部分的利息从签订协议之日起计算至本案受理前一日止。第二、其余的9笔借款合计11 568 400元,是2011329日后陆续交付的,每笔借款的利息应从交付次日起开始计算。但因实际交付金额17 332 560元,比协议约定多了172 560元,邵某是以协议约定金额1716万元主张利息的,故应将2011916日最后一笔付款100万元的计息本金减为827 440元。至于其他4笔合计2780万元的借款,因未约定借款期限及支付利息,应从本案受理之日起开始计算利息。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由兴通达企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归还邵某借款本金7416万元;二、由兴通达企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归还邵某借款本金7416万元的利息[其中:(1)34 791 600元为本金,利息从2011329日起计算至2011117日止;(2)4 040 960元为本金,利息从2011419日起计算至2011117日止;(3)200万元为本金,利息从2011422日起计算至2011117日止;(4)80万元为本金,利息从2011423日起计算至2011117日止;(5)190万元为本金,利息从201191日起计算至2011117日止;(6)100万元为本金,利息从2011916日起计算至2011117日止;(7)827 440元为本金,利息从2011917日起计算至2011117日止;(8)7416万元为本金,利息从2011118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邵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4 31084元,由邵某承担178 21481元,由兴通达企业承担406 09603元。

    邵某申请再审的请求是,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撑其全部诉讼请求。主要理由是:1.本案争议的焦点应该是邵某的债权应由谁承担偿还责任。220113292920万元《借款协议书》、1716万元《借款协议书》,20114184905万元《收据》,2011101018 895 000元《收款收据》,20111010日赵光宙200万元《收款收据》上,均有昆通企业法定代表人岳跃的签字,昆通企业与兴通达企业应共同向邵某承担赔偿责任。3.昆通企业于201063日出具的《担保书》,担保书中的邵皓雪是邵某的女儿及代理人。该担保书直接约束邵某与昆通企业。4.兴通达企业成立的目的就是受昆通企业委托为昆通企业处理一切经营活动。因此,邵某与兴通达企业的合同关系,直接约束委托人昆通企业与第三人邵某。5.一审法院未许可兴通达企业提出的对兴通达企业20099月以来的财务收支进行审计的申请,未能确定昆通企业才是本案涉案资金的真正使用人和受益人,程序违法。6.邵某向华盛源企业受让取得的32 568 12544元债权不应另案处理。

    兴通达企业对邵某诉请的债权数额无异议,对邵某的再审请求及理由无异议。但强调兴通达企业只是昆通企业的代理人,昆通企业才是本案真正的债务人,应改判昆通企业承担本案债务。

    昆通企业再审未到庭参加诉讼,进行答辩。

    因兴通达企业一审、再审对邵某提出的通过借款给兴通达企业和受让取得他人对兴通达企业债权的方式,对兴通达企业享有106 728 12544元债权的主张予以认可,云南高院再审确认邵某对兴通达企业享有106 728 12544元的债权。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再审争议的焦点是,兴通达企业是否是昆通企业的代理人,邵某主张的债权是否应当由昆通企业负责偿还。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一、邵某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兴通达企业成立的目的就是为昆通企业处理一切经营活动,兴通达企业是昆通企业的代理人,兴通达企业以自己的名义向邵某、赵光宙、陈建华借入资金,与华盛源企业发生业务结算,全部是接受昆通企业的委托,代表昆通企业作出的。因为,1.从邵某提交的证据看,涉案的借款合同全部是兴通达企业与邵某签订的,实际收款人也是兴通达企业及该企业法定代表人陈某某。2.昆通企业与兴通达企业之间并无委托代理协议,昆通企业只认可其与兴通达企业之间有业务合作关系,否认与兴通达企业之间有代理关系。 3.从一审法院调取的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实行局2009610日《涉及通海昆通工贸企业债权人会议纪要》看,昆通企业的资产是交由华盛源企业经营管理,债务由华盛源企业协助履行,而不是邵某主张的成立兴通达企业为昆通企业处理一切经营活动,代理兴通达企业融入资金。4.从一审法院依兴通达企业的申请向通海县国税局、秀山分局调取的,2009916日昆通企业、兴通达企业给通海县国税局、秀山分局的《关于昆通企业和兴通达企业生产经营情况的报告》,及20111025日昆通企业、兴通达企业给通海县国税局、秀山分局的《关于昆通企业和兴通达企业税负情况形成原因的报告》原件看,其中并无“兴通达企业虽然与昆通企业是两个单位,但是两个单位的所有经营活动是一体的,兴通达企业的所有对外经营业务均是代表和服务于昆通企业的,均是昆通企业的经营业务。”“兴通达企业是昆通企业的经营业务代理”“昆通企业的所有业务均通过兴通达企业名义进行”等表述。其中兴通达企业“对昆通企业的采供和销售采取①原材料平进平出;②产品销售提留微量进销差价(以维持兴通达企业日常基本费用)的方式”的表述,并不能证明兴通达企业与昆通企业是代理关系。

    二、虽然20113292920万元《借款协议书》、1716万元《借款协议书》,20114184905万元《收据》,2011101018 895 000元《收款收据》,20111010日赵光宙200万元《收款收据》上,均有岳跃的签字,但这些借款协议、收款收据均清楚地表明借款人是兴通达企业,而不是昆通企业或兴通达企业与昆通企业。而且,岳跃也并未表明他是代表昆通企业以借款人的身份在上面签字。在无其他证据证明兴通达企业是代理昆通企业向邵某借款的情况下,不能以此认定昆通企业是这些款项的实际借款人或共同借款人。

    至于昆通企业是否是这些借款保证人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有关保证的若干问题的规定》第3条规定,“保证人在债权人与被保证人签订的有保证条款的主合同上,以保证人的身份签字或者盖章;或者主合同中虽没有保证条款,但保证人在主合同上以保证人的身份签字或者盖章的,视为保证合同成立。”本案中,上述借款协议、收款收据中均无保证的约定,岳跃也并未表明他是代表昆通企业以保证人的身份在上面签字。岳跃的签字行为不符合法律、司法说明有关保证合同成立的构成要件,不能视为岳跃代表昆通企业对这些债务提供了保证担保。原判将岳跃的签字认定为见证行为并无不当。

    三、昆通企业于201063日出具的《担保书》,是昆通企业承诺以自己的资产及产品和副产品为兴通达企业向邵皓雪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而不是为兴通达企业向邵某借款提供担保,该《担保书》与本案无关。而且,该担保书没有约定担保的数额和期限,邵皓雪借给兴通达企业的款项仅是邵某主张的全部债权中的一小部分,即使邵皓雪是邵某的代理人,该《担保书》也不能产生约束邵某与兴通达企业全部债权债务的法律效力,邵某不能以此要求昆通企业对其全部债权承担担保责任。再者,邵某的该请求与其要求昆通企业承担直接还款责任的本案诉讼请求相悖。

    四、代理是一种法律关系,兴通达企业与昆通企业之间是否存在代理关系需要根据法律规定和双方间的委托关系来认定。兴通达企业与昆通企业之间的经济往来情况与两企业之间是否存在代理关系没有必然联系,即使查明两企业之间的经济往来情况也不能证明两企业之间是否存在代理关系,对两企业之间的经济往来情况进行鉴定无助于本案纠纷的解决。因此,原审对兴通达企业提出的,要求对其与昆通企业之间的往来情况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

    五、本案邵某起诉的是民间借贷纠纷,而邵某向华盛源企业受让取得的对兴通达企业的32 568 12544元债权是货物买卖纠纷,不属于同一性质的纠纷。因此,原判将该部分债权不纳入本案的处理,要求邵某另案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邵某及兴通达企业关于兴通达企业是昆通企业的代理人,兴通达企业是代理昆通企业向邵某借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本案现有证据只能证明,兴通达企业是邵某主张债权的债务人,邵某的债权应由兴通达企业负责清偿。一审法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邵某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据此,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维持(2011)云高民一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再审案件受理费584 31084元由邵某承担。

    邵某对再审判决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昆通企业与兴通达企业之间在人员、经营、财产等方面混同,应认定两企业人格混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两企业应承担连带责任。再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昆通企业法定代表人岳跃在借款协议书中的签字系昆通企业对债务的确认,应与兴通达企业承担连带责任。三、201063日昆通企业出具的《担保书》系昆通企业对兴通达企业向邵某所借款项的担保,邵皓雪系邵某的代理人,该担保书直接约束昆通企业与邵某,再审判决认定系向邵皓雪借款所提供的担保是错误的。四、邵某受让的华盛源企业32 568 12544元债权应在本案中一并予以解决。五、原审法院未依邵某申请对昆通企业和兴通达企业进行财务审计,未能查明两企业的资金往来情况,程序错误。综上,请求,一、撤销云南高院(2014)云高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和(2011)云高民一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二、判决支撑邵某一审诉讼请求。

    在二审庭审过程中,邵某一方确认,对云南高院再审认定的债权数额及利息计算方式无异议,就其受让的华盛源企业的债权,请求本院一并在本案中作出判决。

    兴通达企业答辩称,对云南高院再审判决认定的邵某一方的债权数额及利息计算方式无异议,但该笔债权的实际借款人为昆通企业。兴通达企业与昆通企业之间存在邵某所称的人格混同的事实。兴通达企业是为了解决昆通企业被人民法院冻结资产、账户,被税务机关扣留税控机而不能经营等问题而设立的。两个企业财务人员相同、独立做账,统一管理,目的是为了盘活昆通企业实现盈利并偿还债权人债务。兴通达企业所从事的经营活动与昆通企业相同、与昆通企业之间的纳税经税务部门批准实行平进平出,所融资金全部用于昆通企业的设备改造及生产以及偿还昆通企业债务。因此,兴通达企业是昆通企业的代理人。昆通企业法定代表人岳跃在案涉借款合同、担保书上签字的行为应为昆通企业承担全部债务的意思表示,云南高院将该行为认定为见证行为错误。

    昆通企业在二审期间未提供答辩意见。

    除云南高院一审查明的事实外,邵某在本院二审中申请证人华盛源企业股东朱耀和华盛源企业董事长陈建华出庭作证。两人在庭审中陈述了因昆通企业所欠债务被法院强制实行,为盘活昆通企业资产使其盈利以偿还债务,在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召开的债权人会议上达成会议纪要,由华盛源企业接收经营,后昆通企业自己组建了兴通达企业作为昆通企业对外经营接受融资的平台。华盛源企业在兴通达企业成立后,通过兴通达企业向昆通企业出售焦炭,兴通达企业与昆通企业是一套人员,两块牌子,兴通达企业既无生产设备也无生产条件。兴通达企业认为上述两位证人的陈述与事实相符合。

    邵某在二审庭审中提供了如下新证据:

    1.岳贤与昆通企业于2009830日签订的《约定协议》,主要内容是,为启动兴通达企业的运作,岳贤代昆通企业以个人股东身份与陈某某共同组建和运作兴通达企业,但股东的权利和义务由昆通企业承担。该协议系来源于邵某与岳贤2015107日及1010日通过微信的对话及照片。

    2.在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企业曲靖市分企业查询的岳贤所登记手机号的查询单。经当庭验证,该微信号系与岳贤的手机号捆绑,可认定上述协议的复印件系岳贤通过微信向邵某发送。

    3.邵某与岳贤于2015121日的通话录音,用以证明前述微信内容系岳贤向邵某所发。

    4.邵某与兴通达企业经理李江于2015121日的电话录音,用于证明李江系昆通企业的副总经理及兴通达企业的监事,兴通达企业的股东之一罗海东实质上也是代替昆通企业持股,兴通达企业成立的目的系为了盘活昆通企业以偿还其债务,兴通达企业与昆通企业之间实际为一套人员,两块牌子的人格混同关系。

    5.2009718日和2009920日昆通企业与兴通达企业签订的两份租赁协议,昆通企业将其“企业内货场以南的11间房屋及300平米的货场和第二层料场”以及“企业大门左侧房屋三间”出租给兴通达企业作办公室使用,租金为每年各3000元。邵某主张该证据能够证明,兴通达企业和昆通企业的办公地点一致,并且上述租赁合同的租金畸低,两企业通过这种方式实现昆通企业通过兴通达企业进行经营的目的。

    6.20111018日华盛源企业向兴通达企业、昆通企业发出的《关于浦发行贷款逾期的处理办法》,主要内容为华盛源企业从浦发银行贷款1400万元并以供应焦炭形式供至兴通达企业和昆通企业使用。由于两企业未予偿还,华盛源企业向社会贷款后所欠利息由两企业偿还。兴通达企业和昆通企业盖章确认。邵某以此证明兴通达企业与昆通企业在实际经营上为一体。

    兴通达企业法定代表人陈某某当庭陈述对于上述岳贤与昆通企业之间的《约定协议》,在双方签订时其曾经审核过,并且兴通达企业另一股东罗海东也与昆通企业实际股东岳跃签订过类似协议,罗海东系代岳跃持有兴通达企业的股份。但陈某某并未保存两份协议的原件。另外,对于前述邵某提供的证据及其欲证明的事实,陈某某表示与客观事实相符。兴通达企业设立的目的就是为了成为昆通企业的平台,通过兴通达企业使昆通企业能够恢复经营。兴通达企业从未从事过昆通企业实际经营业务之外的其他业务,兴通达企业的所有经营活动都是按照昆通企业的指示展开,最终的成果也都由昆通企业取得。

    本院认为,由于本案一审及一审再审过程中,云南高院以邵某所受让的华盛源企业的32 568 12544元债权与本案所涉债权非同一法律关系为由,对该部分请求未作出审查和认定,同时阐明邵某可另行起诉。因在二审中对该部分请求的审理将会涉及到昆通企业与兴通达企业的抗辩权的行使以及审级利益,因此二审也不应予以审查,邵某可另行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昆通企业是否应当就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第一,2009610日在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主持下所形成的《涉及通海昆通工贸企业债权人会议纪要》的内容显示,由于昆通企业被法院查封难以继续经营,为使债权人债权得到清偿,由华盛源企业与昆通企业合作,昆通企业资产交由华盛源企业代为管理,对外债务由华盛源企业汇入法院账户协助实行。虽然华盛源企业与昆通企业之后未按照上述会议纪要的内容合作,但是,该会议纪要能够证明昆通企业由于被法院强制实行而陷入不能经营的状态这一事实。

    第二,从工商登记资料及身份证明上看,昆通企业的法定代表人自20071118日变更为岳跃,岳跃系该企业两股东岳修宽与张淑芬之子。岳贤系昆通企业监事,杨琼华系昆通企业工作人员,孔丽菠系昆通企业财务人员。而兴通达企业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兴通达企业于2009827日申请设立登记。岳贤同时为兴通达企业的股东,杨琼华担任兴通达企业的监事,孔丽菠也担任兴通达企业的财务人员。上述证据说明,兴通达企业在财务人员、在主要工作人员以及股东的构成上,存在相互交叉或者相互重合的情形。

    第三,邵某在二审中提供的岳贤与昆通企业于2009830日签订的《约定协议》,虽然在形式上系复印件,但是结合岳贤与邵某的微信记录、两人于2015121日的通话录音以及陈某某的当庭陈述,可以认定岳贤系代理昆通企业持有兴通达企业的股权。这说明,昆通企业实际上是通过岳贤持有兴通达企业股权的。

    第四,2009718日和2009920日昆通企业与兴通达企业签订的两份租赁协议可以证明,虽然双方系通过租赁合同的形式由兴通达企业承租昆通企业的办公用房及货场和料场,但从其租金约定的数额畸低这一事实来看,双方实际上存在着办公地点、经营设备、生产场地混同的情形。

    第五,由昆通企业和兴通达企业于2009916日及20111025日联合向通海县国税局、秀山分局呈报的《关于昆通企业和兴通达企业生产经营情况的报告》和《关于昆通企业和兴通达企业税负情况形成原因的报告》的内容显示,昆通企业在2009年已因拖欠税款被国税部门扣留税控机,自20099月兴通达企业对外采购原材料销售给昆通企业,昆通企业所产产品销售给兴通达企业,由兴通达企业再对外销售。兴通达企业作为“昆通企业原、辅料的采购及产品(副产品)销售商,不以盈利为目的,因此对昆通企业的采购和销售采取①原材料平进平出;②产品销售提留微量进销差价(以维持兴通达企业日常基本费用)的方式”。上述证据结合前述2009610日在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主持下所形成的《涉及通海昆通工贸企业债权人会议纪要》可知,昆通企业由于被人民法院查封和被国税部门扣留税控机无法继续经营,在与华盛源企业未实际履行上述会议纪要的前提下,又通过岳贤和罗海东代持股权的方式与陈某某设立兴通达企业,兴通达企业设立的目的是为了恢复昆通企业的生产经营。

    第六,邵某与兴通达企业于2011329日签订的两份《借款协议》,数额分别为2920万元和1716万元,两份《借款协议》上除陈某某作为借款方兴通达企业法定代表人签字之外,还有昆通企业法定代表人岳跃和岳升(系岳跃之弟)的签名。2011418日兴通达企业向邵某出具的数额为4905万元的收据上,除了陈某某签名之外,岳跃也在该收据上签名。20111010日,兴通达企业向邵某出具的数额为18895万元的《收款收据》上,除了陈某某签名之外,岳跃也在该收据上签名。上述签名的法律含义可以说明为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岳跃系作为见证人签名。另外一种则是结合前述昆通企业与兴通达企业在股东持股、财务人员、办公场所等方面存在高度混同的事实,将该签名的法律含义说明为,兴通达企业与邵某签订借款协议时,均明知兴通达企业的设立目的是为了通过兴通达企业实现昆通企业的经营,所出借的款项实际用途也都是用于昆通企业的恢复生产及经营。因此,岳跃在上述借款凭证签名的行为实际上是代表昆通企业确认借款关系的行为。本院认为,将岳跃签名的法律意义认定为是见证行为,无其他证据辅佐,也与前述一系列证据所证明的事实形成冲突。岳跃在前述借款凭证上签名的行为也从另外一个侧面说明,昆通企业与兴通达企业存在着高度混同的现象。

    综合上述多个证据,可以认定,兴通达企业的设立目的是为了通过兴通达企业恢复昆通企业的生产经营,昆通企业通过岳贤、罗海东等持股的方式成为兴通达企业的股东,两企业在财务人员、工作人员、经营场所、生产经营等方面存在高度混同的现象。昆通企业通过此种方式设立兴通达企业并利用了兴通达企业的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了邵某作为债权人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昆通企业应当对以兴通达企业的名义向邵某的借款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邵某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撑。

    综上,由于一审判决未能就多个证据作出综合判断,未能对证据作出准确评价,认定事实错误,仅以兴通达企业非为昆通企业的代理人为由驳回邵某要求昆通企业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云高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由云南通海昆通工贸有限企业与通海兴通达工贸有限企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连带偿还邵某借款本金7416万元;

    三、由云南通海昆通工贸有限企业与通海兴通达工贸有限企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连带偿还邵某借款本金7416万元的利息[其中:(1)34 791 600元为本金,利息从2011329日起计算至2011117日止;(2)4 040 960元为本金,利息从2011419日起计算至2011117日止;(3)200万元为本金,利息从2011422日起计算至2011117日止;(4)80万元为本金,利息从2011423日起计算至2011117日止;(5)190万元为本金,利息从201191日起计算至2011117日止;(6)100万元为本金,利息从2011916日起计算至2011117日止;(7)827 440元为本金,利息从2011917日起计算至 2011117日止;(8)7416万元为本金,利息从2011118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邵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4 31084元,由邵某承担178 21481元,由云南通海昆通工贸有限企业与通海兴通达工贸有限企业连带承担406 09603元;再审案件受理费584 31084元,由邵某承担178 21481元,由云南通海昆通工贸有限企业与通海兴通达工贸有限企业连带承担406 096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4 31084元,由邵某承担178 21481元;由云南通海昆通工贸有限企业与通海兴通达工贸有限企业连带承担406 096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爱华

    审判员      贾劲松

    代理审判员   

    二0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王慧娴

君 澜 法 语:权利和义务就是得到和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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