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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X(中国)置业集团有限企业、中X(海南)置业有限企业股权转让纠纷

来源:home-88必发 吴芳日期:2018-06-26


X中国企业、中X海南企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改判驳回安能信达企业、李华国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安能信达企业、李华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构成重复起诉。(一)本案的诉讼请求即解除《关于海口博泰隆房地产开发有限企业之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返还股权、返还博泰隆企业管理权及项目开发权,与已经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四终字第XX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民四终字第XX号判决)中的诉讼请求基本一致。(二)民四终字第XX号判决对本案的案件事实、法律关系、合同履行状况及后续履行要求已经作出终审认定。在本案合同履行情况没有发生其他变化,且还是因为安能信达企业、李华国原因导致博泰隆企业60%股权无法转至中X中国企业名下,并使博泰隆企业陷入僵局的情形下,一审判决基于同一事实另行认定了案涉协议间的关系、当事人之间的主体关系及合同履行责任,与民四终字第XX号判决的认定相违背。(三)就中X中国企业与安能信达企业合作经营博泰隆企业的问题,民四终字第XX号判决确定如博泰隆企业两个股东无法继续合作时,应当采用解散企业的方式解决纠纷,中X海南企业已经提起了企业解散之诉,安能信达企业、李华国在本案中主张解除合作关系与企业解散之诉重合,亦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二、李华国并非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如前所述,民四终字第XX号判决认定,如果安能信达企业已经与中X中国企业产生纠纷,双方不能顺利进行合作,安能信达企业可以另寻法律途径获得救济。即本案合作事项的实际履行人,只能是作为博泰隆企业股东的双方,李华国股权转让完成后,已经不是合作关系的主体,不享有提起合作纠纷之诉的权利,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三、一审判决解除案涉《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错误。一审判决解除该协议的理由包括:股东会无法召开,企业无法运营,双方已经互失信任,丧失了继续合作的基础;博泰隆企业60%股份没有实际转至中X中国企业名下;世界石油大会会址的确定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事实上以上理由均不能成立,第一个理由是解散企业的理由,应当在中X海南企业起诉解散博泰隆企业的诉讼中解决,且造成企业僵局的责任在于安能信达企业;第二个理由在民四终字第XX号判决中已经被驳回;第三个理由不属于双方合作的合同目的,且世界石油大会在民四终字第XX号判决作出前已确定在伊斯坦布尔召开,民四终字第XX号判决都没有以此为由解除合同。四、一审判决解除案涉《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后由李华国向中X中国企业退还17921万元股权转让款错误。17921万元股权转让款并非全部是股权转让款,也不是全部支付给李华国的,付款方也不是中惠中国企业。即便认定合同应当解除,也应当释明让中惠企业方提出如何返还财产并提出违约责任的要求,现仅仅按照贷款利息计算亦有失公正。

安能信达企业、李华国辩称,一、本案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案与民四终字第XX号判决的事实、法律关系均不同,且民四终字第XX号判决认定如双方不能顺利合作,安能信达企业可另循法律途径获得救济。本案即是基于此提起的诉讼。二、李华国享有适格原告主体资格。安能信达企业、李华国是站在合资、合作房地产开发合同一方当事人的立场,根据案涉《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提出诉讼主张。从双方提供的证据看,安能信达企业、李华国作为一方,中X中国企业作为另一方的合作关系一直是稳定的,中X南京企业、中X海南企业一直是中X中国企业的委托持股人,李华国理应成为本案的原告。在《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作为本案主要合同的情况下,中X海南企业、博泰隆企业均不具有独立的权利义务和合同履行主体资格,无权在本案中主张股东权利。三、一审判决案涉协议解除正确。本案一审判决依据的事实已经发生重大变化,新的事实包括:中X中国企业在民四终字第XX号判决作出后至今未将博泰隆企业60%股权转让至自己名下、中X海南企业提出解散企业诉讼并获得该案一审法院支撑、第22届世界石油大会确定在伊斯坦布尔举办等。案涉协议的根本目的无法实现,理应解除。中X企业方并非博泰隆企业的原始股东,是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入主博泰隆企业,如果不能与安能信达企业、李华国共同治理企业,可以选择其他的退出方式,而不应采用解散企业的方式解决问题。关于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问题,案涉股权转让款17921万元从性质上来看,是当年中X中国企业支付的合作款项,现一审判决李华国径行向中X中国企业返还,符合合同本意和事实,无需征得中X企业方的同意。至于返还的利息问题,符合司法实践惯例,亦无不当。

博泰隆企业述称,本案属于股东之间的纠纷,无论是调解或解散,双方股东应当在企业法的框架内解决问题,且不能够损害博泰隆企业合法权益。

X南京企业同意中X中国企业、中X海南企业的上诉意见。

安能信达企业、李华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安能信达企业、李华国与中X中国企业签署的《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2、中X海南企业将其代中X中国企业持有博泰隆企业60%的股权(股权账面价值17921万元)返还并登记至李华国名下;3、中X中国企业、中X海南企业将“国际能源水城”项目的开发权以及博泰隆企业的企业印鉴、财务账册、企业全部证照、“国际能源水城”项目土地使用证等交还给安能信达企业、李华国;4、中X中国企业向安能信达企业、李华国支付违约金1000万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中X中国企业、中X南京企业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39日,海南省国土环境资源局(以下简称海口市国土局)同博泰隆企业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由海口市国土局出让给博泰隆企业位于海口市桂林洋海滨旅游区西侧总面积为642351.28平方米的土地,并为博泰隆企业办理了海口市国用(2007)第0028XX号《国有土地使用证》。

2007年719日,博泰隆企业的股东安能信达企业、李华国作为出让方,中X中国企业作为受让方,双方于海口市签订了《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安能信达企业出让博泰隆企业0%的股权,李华国出让博泰隆企业60%的股权,受让方委托其在中国大陆注册的全资企业中X南京企业先行受让博泰隆企业60%的股权,再由中X南京企业将股权转让予受让方。土地估值按照每亩31万元确定,土地面积共计642351.28/666.67=963.52亩,土地估值总额为31×963.52=29869万元。以此确定资产净值估值为29869万元。双方同意60%股权的估值为29869万元×60%=17921万元。受让方因受让上列交易内容向出让方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共计为17921万元整。鉴于受让方取得博泰隆企业60%的股权需要经过中国相关政府部门审批及/或备案,如因政府部门的原因导致受让方无法取得前述60%股权,并经过双方努力仍旧不能达成本协议目的,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出让方将从受让方处取得的价款等返还受让方,受让方将从出让方取得的材料、资产返还出让方。受让方权利及义务可以通过其自身或者其关联方履行,除此之外,任何一方转让其在本协议项下的权利义务,需经另一方事先书面许可。

依照上述合同的约定,李华国作为转让人,中X南京企业作为受让人,双方在海南省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本协议所称转让股权系指转让人在博泰隆企业所持有的股权,该转让股权为转让人实际占有的100%股权,占企业注册资本的60%,转让股权总价款为600万元。

2007年723日,中X南京企业向李华国电汇9000万元,李华国于同年726日向中X南京企业出具收条,载明收到股权款9000万元。同年725日,博泰隆企业向海口市企业类型、股东等事项。同年924日,中X南京企业向博泰隆企业电汇投资款8400万元。同年1026日,中X南京企业向李华国电汇521万元。博泰隆企业于20071018日、22日、31日分四次向北京博泰投资有限企业偿还欠款1.4亿元。20071217日,博泰隆企业向海口市工商局申请变更了注册资本,变更前实收注册资本1000万元,变更后实收注册资本15000万元;其中安能信达企业出资6000万元,占出资比例40%,中X南京企业出资9000万元,占出资比例60%。

2009年311日,中X中国企业向安能信达企业出具《情况说明》,称:中X南京企业、中X海南企业两企业为同一控股人,是中X集团的全资子企业;根据上市需求,企业决定将中X南京企业持有博泰隆企业60%股权100%转让给中X海南企业,以上股权转让完全满足贵司提出的持股人是中X集团下设的全资子企业条件。同年317日,安能信达企业在博泰隆企业股东会关于安能信达企业放弃对另一股东中X南京企业持有博泰隆企业60%股权转让的优先购买权的决议上签字盖章。同日,中X南京企业同中X海南企业在海南省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本协议所称转让股权系指转让人在博泰隆企业所持有的股权,该转让股权为转让人实际占有的100%股权,占企业注册资本的60%。转让股权的总价款为9000万元。

2009年417日,博泰隆企业向海口市工商局申请变更登记,股东中X南京企业变更为中惠海南企业,出资额为9000万元,持股比例60%,另一股东安能信达企业未变更,出资额仍为6000万元,持股比例仍为40%。

2009年6月,博泰隆企业作为甲方,戴德梁行房地产顾问(深圳)有限企业(以下简称戴德梁行)作为乙方,签订海南省海口桂林洋及其它项目的《委托协议》,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为其寻找并推荐满足其融资要求的投资者并协助甲方与该投资者之间完成关于相关项目/物业整体或部分的转让交易;甲方承诺仍按本协议的规定向乙方支付全额的服务费并约定了保密及违约的相关内容。博泰隆企业董事陈鹏代表甲方在协议上签字,戴德梁行程家经代表乙方在协议上签字盖章。

2009年128日至20091231日,海南省琼崖公证处(以下简称琼崖公证处)出具(2009)琼崖证字第116XX号、116XX号、123XX号、126XX号公证书,就安能信达企业人员使用博泰隆企业公章及送达函件作出公证书。201021日,安能信达企业在《海南日报》A10版上公告通知中X海南企业,称:经派员到海口市龙华区金贸中路1号半山花园海天阁2938室,得知博泰隆企业和中X海南企业已搬离,下落不明。请中X海南企业自通知登报后3日内同其联系,协商解决相关事宜。同年216日,琼崖公证处出具(2010)琼崖证字第23XX号公证书,证明李华国、安能信达企业委托该司工作人员同该公证处工作人员到海口市海府路邮政局向中X中国企业以特快专递邮寄《关于办理相关审批手续的函》,限15日内将依法办理博泰隆企业60%的股权转让至中惠中国企业名下所需的材料报送海南省商务厅审批。逾期,视为《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未能获得海南省商务厅批准,另,要求15日内一并将博泰隆企业的营业执照、土地证、公章、财务章、合同章、发票簿、支票簿、财务账册账簿、财务凭证及企业全部文件之原件交还给安能信达企业、李华国。

2010年317日,安能信达企业、李华国以中X中国企业全面控制了博泰隆企业及其项目但至今未启动外商投资项目审批手续,中X中国企业无意于投资开发合作项目,导致合同目的落空,属根本性违约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解除《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及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书》;2、判令中X海南企业返还博泰隆企业60%股权给李华国,李华国返还17921万元给中X中国企业;3、判令中X中国企业、中X南京企业、中X海南企业共同承担资金占用损失等。一审法院于2012918日作出(2010)琼民三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判决:1、解除《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及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书》;2、博泰隆企业60%的股权返还给李华国,博泰隆企业的全部证照、文件、印鉴及账簿等完整返还给安能信达企业和李华国;3、李华国返还中X中国企业17921万元。中X海南企业、中X南京企业、中X中国企业不服一审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31211日作出民四终字第1号判决,认为:《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是安能信达企业、李华国与中X中国企业三方当事人之间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中X南京企业与中X中国企业是具有上层股权关联关系的关联企业。李华国与中X南京企业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为《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实际履行而签署的协议,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当认定有效。中X南京企业与中X海南企业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当认定有效。《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应当继续履行。中X中国企业应当马上将中X海南企业持有的博泰隆企业60%的股权转让至自己名下,从而实现由中X中国企业与安能信达企业合作经营博泰隆企业的合同目的。如果由于安能信达企业已经与中X中国企业产生纠纷,双方不能顺利进行合作,安能信达企业可另寻法律途径获得救济。判决:撤销(2010)琼民三初字第XX号民事判决,驳回安能信达企业、李华国的诉讼请求。

该判决生效后,20141111日,博泰隆企业分别在《海南日报》、《新京报》发布《海口博泰隆房地产开发有限企业关于召开2014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议的公告》,载明中X海南企业提议,博泰隆企业定于20141128日召开2014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议。同日,中X海南企业向博泰隆企业发出《关于提议召开2014年第二次临时股东会议的函》,并于同年126日在《海南日报》公布《海口博泰隆房地产开发有限企业关于召开2014年第二次临时股东会议的公告》。同年1229日召开2014年临时股东会。2015114日,中X海南企业向安能信达企业发出《关于海口博泰隆企业股权解决方案的函》,称双方自20093月共同成为博泰隆企业股东以来,因某些矛盾而引发冲突,乃至诉讼,至今仍无法解决。现双方无法就临时股东会的提议达成一致,博泰隆企业无法有效运转,要求共同商议解决方案。

另查明:2014620日,海口市国土局向博泰隆企业等发出海土资处字〔201468号文件《海口市国土资源局敦促开发建设通知书》,告知凡逾期不开发或开发达成协议到法定要求,土地构成闲置的,将依法处置。同年724日,博泰隆企业向中X海南企业、安能信达企业发出《请求股东给予紧急支撑的函》。同年730日,安能信达企业回复《关于〈请求股东给予紧急支撑的函〉的回函》。

2013、2014年,博泰隆企业两次向琼州公证处申请对案涉土地使用现状进行证据保全,该公证处分别出具(2013)琼州证字第138号、(2014)琼州证字第2943号公证书,对案涉土地使用现状进行拍照、录像,显示该块土地上有多块水塘使用。2014726日,博泰隆企业发出海口博泰隆函[2014]5号文件《申请办理勘定我司土地界址及换发新土地证的函》,请求海口市国土局迅速启动对博泰隆企业桂林洋土地的界址勘定和处理征地遗留问题的工作,并换发新土地使用权证书。2015415日,该企业发出《申请办理被市政道路绿化占用土地补偿及换发新土地证的函》,请求海口市国土局启动办理对博泰隆企业桂林洋土地的规划占用补偿及界址勘定和处理征地遗留问题的工作,并换发新土地使用权证书。同年721日该企业发出海口博泰隆[2015]XX号文件《关于我司土地无法开发建设问题的汇报》,向海口市桂林洋经济开发区管委会汇报土地现状、存在的问题、无法开发项目的原因以及需要政府相关部门解决的问题。

2014年615日在俄罗斯莫斯科召开第21届世界石油大会,世界石油大会每三年举办一次,第22届世界石油大会将于2017年在土耳其首都伊斯坦布尔举办。

2015年55日,中X海南企业以博泰隆企业为被告、安能信达企业为第三人,向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解散博泰隆企业之诉,称在民四终字第XX号判决生效后,由于企业股东长期冲突,企业无法正常经营,企业原董事、法定代表人均已离职,企业也无法召开股东会形成有效决议,也无法召开董事会,企业治理陷入僵局,如企业继续存续将使股东权益受到重大损失,企业应予解散。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426日作出(2015)海中法民二初字第XX号判决,认为自2010年始,中X海南企业与安能信达企业之间已进行了多年的诉讼,股东之间已丧失信任基础;在李华国和安能信达企业要求解除《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书》、中X海南企业将博泰隆企业60%的股权返还给李华国等诉讼请求被最高人民法院终审判决驳回后,由于股东之间已产生严重分歧,之后连续两次召开的股东会均无法形成有关企业经营的有效决策;博泰隆企业要求股东对其经营提供支撑也未能得到股东的认可。上述情况严重妨碍了博泰隆企业的正常运行,足以证明博泰隆企业的经营管理已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该企业僵局亦无法通过股东之间转让股权的方式解决。故中X海南企业向人民法院请求司法救济主张解散博泰隆企业,符合法律规定,判决准许解散博泰隆企业。

安能信达企业不服,于20167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上诉,立案为(2016)琼民终1XX号案件(以下简称1XX号案件),在审理过程中,安能信达企业以本案正在审理,本案的审理结果直接决定中X海南企业是否有权提起企业解散诉讼为由,申请中止1XX号案件的审理。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审理结果关系到中X海南企业能否以股东身份提起1XX号案件诉讼,1XX号案件须以本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一审法院于2016819日作出(2016)琼民终1XX号民事裁定,裁定中止191号案件诉讼。

一审法院审理中,安能信达企业、李华国于20161124日向一审法院提交说明,说明安能信达企业、李华国在诉讼请求中要求的“博泰隆企业60%的股权(股权账面价值17921万元)”中的账面价值是指该60%股权在《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项下股权转让总款,并表示如《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解除,愿意将17921万元股权转让价款支付给中X中国企业、中X海南企业。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本案系安能信达企业、李华国与中X中国企业就《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履行过程中产生的纠纷,该合同一方当事人中X中国企业是在香港特别行政区,系涉港合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说明(一)》第十九条的规定,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的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问题,参照适用本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当事人在该合同中明确约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因此,本案应适用我国大陆法律作为处应当事人争议的准据法。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与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关系;2、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3、李华国是否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4、《博泰隆合作与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应予解除,如果解除,解除的法律后果。

一、关于《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与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关系的问题。(一)根据《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鉴于部分”第3条约定,受让方(即中X中国企业)委托其在中国大陆注册的全资企业中X南京企业先行受让博泰隆企业60%的股权,再由中X南京企业将股权转让于受让方(即中X中国企业),中X南京企业与李华国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的依据在于该协议的约定,这一点也得到了双方的认可。中X中国企业代理人提交的《关于受让博泰隆企业60%股权的付款说明》中明确说明李华国与中X南京企业另行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为了履行《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而且指明中X南京企业与李华国另行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用于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备案用的,该《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股权转让款600万元包含在按照《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支付给李华国的9521万元中,也即该600万元未独立支付。因此,中X南京企业与李华国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方式,具体合同对价的支付亦以《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为准。因此,该《股权转让协议书》属于《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第12.4条约定的,为履行本协议所签署的其他协议,根据第12.4条的约定,如与《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有冲突的,以《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为准。(二)根据《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第12.1条之约定,鉴于受让方(中惠中国企业)及其关联企业在本协议签订期间正运作上市事宜,如应受让方申请上市所需,按有关规定需修订本协议或签订补充协议完善本协议的,在不影响出让方(安能信达企业、李华国)利益的前提下,出让方需全力配合。结合中惠企业方在庭审中认可的:“中惠集团正在运作上市,在整合资产,因此无论放在哪个企业名下都可以,只要不损害双方利益”以及2009311日,中X中国企业向安能信达企业出具的《情况说明》,“中X南京企业、中X海南企业两企业为同一控股人,是中X集团的全资子企业;根据上市需求,企业决定将中X南京企业持有博泰隆企业60%股权100%转让给中X海南企业,以上股权转让完全满足贵司提出的持股人是中X集团下设的全资子企业条件。”一审法院认为以上事实相互印证,证明中X南京企业与中X海南企业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为了配合中X中国企业上市需要而签署,由中X中国企业决定转让,其股权转让的依据是《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中第12.1条约定。故,该《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履行《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的方式,属于《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第12.4条约定的,为履行本协议所签署的其他协议。

二、关于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问题。民四终字第1号判决中认定,本案《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应当继续履行。如果由于安能信达企业已经与中X中国企业产生纠纷,双方不能顺利进行合作,安能信达企业可另寻法律途径获得救济。中X海南企业于201555日向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博泰隆企业、安能信达企业,称博泰隆企业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且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企业僵局,请求解散博泰隆企业。安能信达企业、李华国亦认为中X中国企业、中X海南企业不愿继续履行《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双方的合作目的未能根本实现,双方在履行该协议过程中产生纠纷,不能顺利进行合作。故安能信达企业、李华国的起诉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

三、关于李华国是否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的问题。(一)民四终字第1号判决中认定,中X中国企业应当马上将中X海南企业持有的博泰隆企业60%的股权转让至自己名下,从而实现由中X中国企业与安能信达企业合作经营博泰隆企业的合同目的。根据民四终字第XX号判决的认定,《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的继续履行分为两步:1、博泰隆企业60%的股权转让至中X中国企业名下;2、实现中X中国企业与安能信达企业合作经营博泰隆企业的合同目的。即民四终字第1号判决认定中X中国企业是博泰隆企业60%股权的受让人,完成60%股权转让至中X中国企业名下后,中X中国企业与安能信达企业才能实现合作经营的目的,而60%股权的出让人即为《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安能信达企业与李华国,因此作为合同的相对方,李华国与本案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第8.4条规定,“如因政府部门的原因导致受让方(中X中国企业)无法取得前述60%股权……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出让方将从受让方取得的价款等返还受让方,受让方将从出让方取得的材料、资产返还出让方”,该协议约定股权转让至中惠中国企业名下,否则双方互相返还。而酿成本案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争议股权至今仍未转让至中惠中国企业名下,未进行开发建设,协议无法履行,现安能信达企业、李华国要求解除该协议。解除该协议的法律后果之一为根据《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当事人双方恢复原状,李华国为股权的转让方,亦为合同的相对方,因此,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三)在协议中“鉴于部分”第2条约定,出让方同意依据以下条件和条款向受让方出让,受让方同意依据以下条件和条款向出让方受让“海口博泰隆企业”60%股权,并与出让方合作进行该项目的开发建设。第4条规定,本协议中,安能信达企业、李华国作为博泰隆企业的股东,统称为出让方,就其分别在本协议项下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双方约定,双方出让股权并合作开发,故而出让股权与合作不宜单独割裂看待。综上,本案裁判结果与李华国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为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

四、关于《博泰隆合作与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应予解除,如果解除,解除的法律后果的问题。《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履行过程中,中X中国企业关联企业控制下的博泰隆企业于20096月与戴德梁行签订海南省海口桂林洋及其它项目的《委托协议》,约定由戴德梁行寻找并推荐新的投资者。《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第6.7条明确约定本协议签署后,未经对方同意,双方不得再就本项目与第三方进行与本协议内容相同和类似的合作,不得向任何第三方转让所持有的股权。因此,中X中国企业的行为违背协议约定,从而使其合作开发案涉土地的诚信受到质疑。自2010年开始,中X中国企业、中X海南企业与安能信达企业、李华国之间进行多年诉讼,股东之间已经丧失信任基础。由于股东之间分歧严重,2014年连续两次股东会议均无法形成合意,2010年博泰隆企业股东发生冲突以来,企业没有经营收入,企业项目也无法正常开发建设,企业经营存在严重困难,中X海南企业向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解散博泰隆企业之诉,即(2015)海中法民二初字第XX号企业解散案件。因此,双方对于股东会议无法召开,企业无法运营,双方已经互失信任,丧失了继续合作的基础,从而无法实现协议的根本目的的认知较为一致。

《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鉴于部分”第2条,出让方(安能信达企业、李华国)同意依据以下条件和条款向受让方(中X中国企业)出让,受让方同意依据以下条件和条款向出让方受让“海口博泰隆企业”60%股权,并与出让方合作进行该项目的开发建设。民四终字第XX号判决中认定,中X中国企业应当马上将中X海南企业持有的博泰隆企业60%的股权转让至自己名下,从而实现由中X中国企业与安能信达企业合作经营博泰隆企业的合同目的。无论是《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中双方当事人的约定还是民四终字第XX号判决,均认为合作相对人为中X中国企业,即与出让方合作经营博泰隆企业的是中X中国企业,而将博泰隆企业60%股权最终从中惠海南企业转至中惠中国企业名下是合作经营博泰隆企业的前提。经法庭询问,中X海南企业与中X中国企业至今未就股权转让签订合同,因此,合同项下的股权转让行为并未实际转让至中X中国企业名下,股权转让行为并未实际完成,土地尚未开发,合作部分尚未开展。综上所述,合作无法进行的原因多重,《博泰隆合作与股权转让协议》在履行过程中,双方一致认为已经互不信任,丧失了继续合作的基础,而且由于世界石油大会会址的确定,致使协议的根本目的无法实现,因此,安能信达企业请求解除《博泰隆合作与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撑。《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虽然对于合同解除并未明确约定,但可参照第8.4条的约定,鉴于受让方(中X中国企业)取得博泰隆企业60%的股权需要经过中国相关政府部门审批及/或备案,如因政府部门的原因导致受让方无法取得前述60%股权,并经过双方努力仍旧不能达成本协议目的,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出让方将从受让方处取得的价款等返还受让方,受让方将从出让方取得的材料、资产返还出让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合同依法解除后,中X中国企业及其委托持股的中X海南企业应将博泰隆企业60%的股权返还并登记至李华国名下,并需将博泰隆企业的全部资料、证照、印鉴、《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等完整返还给安能信达企业和李华国。又因安能信达企业、李华国表示如《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解除,自愿返还中X中国企业、中X海南企业17921万元,故,李华国亦返还中X中国企业合同对价合计17921万元。由于17921万元为李华国占有,根据公平原则李华国需在返还17921万元的同时,支付其在占有该资金期间的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而在《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履行期间,博泰隆企业如有运营费用可依法另行主张。至于安能信达企业、李华国请求的违约金1000万元,中X中国企业虽有寻找第三方进行合作或者转让股权的行为,但是并未实际转让,因此,对于安能信达企业、李华国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安能信达企业、李华国同中X中国企业签订的《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二、中X中国企业及中X海南企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博泰隆企业60%股权(股权账面价值17921万元)返还并登记至李华国名下,博泰隆企业配合办理企业变更股权等相关手续;三、中惠中国企业及中惠海南企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其占有的“国际能源水城”项目的开发权及博泰隆企业的企业印鉴、财务账册、海口市国用(2007)第0028XX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等企业全部证照交还给安能信达企业和李华国;四、李华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中X中国企业17921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自2007723日起至2007923日期间,以本金900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自2007924日起至20071025日期间,以本金1740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自20071026日起,以本金17921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五、驳回安能信达企业、李华国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87850.00元,由安能信达企业、李华国共同负担52257.27元,由中X中国企业、中X海南企业共同负担935592.73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另查明,20141229日,博泰隆企业召开2014年临时股东会,列会人员为中X海南企业委托代表:罗勇、胡青;安能信达企业委托代表:田力,表决结果如下:一、中X海南企业将持有的企业60%股权(出资额人民币9000万元)全部转至中X中国企业名下。中X海南企业:同意;安能信达企业:不同意转让,详细意见附书面文件。二、提议免去薛华、蒋雄飞、陈鹏董事职务,选举罗勇、范文燚、胡青任企业董事。免去薛华法定代表人职务,任命罗勇为企业法定代表人。中X海南企业:同意;安能信达企业:因临时议题,有待再研究后表态。

安能信达企业于20141229日出具《关于博泰隆企业2014年第二次临时股东会会议审议事项第1项议题的书面意见》,主要内容包括:中X海南企业召集召开本次会议没有法律依据,其只享有召开临时会议的提议权,包括临时会议的股东会议,应由企业董事长召集并主持。安能信达企业作为股东出席本次会议,是出于对自己享有出资人权益的企业的敬重,并非是对召集本次会议在程序上的不合法予以认可。安能信达企业不同意该会议审议事项第1项议题,理由如下:中X中国企业作为港资企业入主中国境内房地产开发企业,包括并购境内企业的股权后变更为中外合资企业,均应依法履行向省级商务主管机构申报并获准投资的审批手续,否则不能够作为境内房地产开发企业的合法股东,中X中国企业至今并未获得省级政府对这一投资的核准。民四终字第XX号判决的主文中,也没有列明中X中国企业已经合法享有企业股东的权利,且该判决将中X中国企业列为上诉人,程序违法;存在多处错误认定案件重要事实的地方,安能信达企业已经就该案提起再审申请,该判决的理由不能成为实行依据。中X中国企业在法律上不是企业的股东,属于股东以外的人,则中X海南企业出让其持有的股权,必须经过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即其他40%股东的半数以上同意,安能信达企业作为该40%股权的持有人,代表40%的股东全部不同意该60%股权转让给中X中国企业。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2、李华国是否享有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资格;3、一审判决解除案涉《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及解除后的处理方式是否正确。

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的一方当事人中惠中国企业是在香港特别行政区,该协议系涉港合同。当事人在协议中明确约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说明(一)》第十九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处应当事人争议的准据法,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应予维持。案涉《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的主要内容为李华国将其持有的博泰隆企业60%股权转让给中X中国企业,虽然协议还就股权转让后中X中国企业与安能信达企业之间的合作事宜作出约定,但本案纠纷主要涉及股权转让问题,故本案应当定性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审判决以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确定本案案由欠妥,应予纠正。

一、关于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问题

我国民事诉讼法上的一事不再理原则,是指同一当事人就同一案件事实、同一诉讼标的不得重复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说明》(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说明)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据此,考量案件是否构成重复起诉,应当从诉讼主体、诉讼标的、诉讼请求等主客观要件以及依据的事实等方面进行综合评判。只要不同时具备上述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主客观要件,则不属于重复起诉;即使要件符合,但基于新的事实起诉的,亦不属于重复起诉。

(一)关于本案是否具备重复诉讼主客观要件的问题

首先,关于诉讼当事人。本案当事人明显与民四终字第1号案中的当事人相同。其次,关于诉讼标的。如前所述,本案纠纷的实质仍为各方当事人基于《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形成的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应否解除的问题,显然与民四终字第XX号案中安能信达企业、李华国要求解除《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讼标的相一致。再次,关于诉讼请求。本案的诉讼请求包括解除《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并返还股权,中惠企业方面将项目开发权、博泰隆企业的印鉴等相关证照交回以及支付违约金;民四终字第XX号案中的诉讼请求主要是,解除《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及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书》、返还股权并承担股权转让资金款占用损失。较之于前诉,本案并无解除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的请求,但基于当事人对案涉股权转让的安排,在《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解除的情况下,后续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书》当然亦无法实际履行。故民四终字第XX号案与本案在具体诉讼请求的表述上虽有差异,但本质并无不同。本案实质上是安能信达企业、李华国在民四终字第XX号案作出不支撑其请求解除相关股权转让协议的裁判结果后,再次提出要求解除相关协议的诉讼请求。综合上述分析,本案诉讼符合民事诉讼法说明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的一事不再理的主客观要件。

(二)关于本案诉讼是否存在新事实的问题

民事诉讼法说明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了不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的例外情形,故评判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亦当对安能信达企业、李华国据以提起本案诉讼的事实是否属于“新的事实”予以审查。所谓“新的事实”,应当为既判力基准时之后发生,未为生效判决所确认,不在诉讼系属中,亦不应受既判力拘束之事实。但并不能当然认定生效裁判后发生的所有事实均系可排除一事不再理原则适用的“新的事实”,人民法院对此仍应区分甄别。就安能信达企业、李华国主张的新事实,具体分析如下:

1、关于博泰隆企业60%股权至今尚未转至中惠中国企业名下的事实。《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开宗明义表达了中惠南京企业先行受让博泰隆企业60%的股权、再由中惠南京企业将股权转让予中惠中国企业的意思。虽然该意思在协议后文中没有进一步细化,但各方对中X中国企业最终直接持有博泰隆企业60%的股权,进而与安能信达企业实现合作的合同目的并无异议。基于此,民四终字第XX号判决载明:中X中国企业应当马上将中X海南企业持有的博泰隆企业60%股权转让至自己名下,从而实现由中X中国企业与安能信达企业合作经营博泰隆企业的合同目的。该判决生效后,根据中X海南企业的提议,博泰隆企业先后于20141128日、20141229日两次组织召集召开临时股东会议,安能信达企业第一次未出席会议,第二次出席会议则明确表示不同意中X海南企业将持有的博泰隆企业60%股权全部转至中X中国企业名下。至此,关于博泰隆企业60%股权转让至中X中国企业名下事宜,未能达成股东会决议。由于案涉股权系向现有股东以外的中X中国企业转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有关“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之规定,安能信达企业作为持有博泰隆企业40%股权的股东,其同意中X海南企业向中X中国企业转让股权并放弃优先购买权,是案涉股权得以转至中X中国企业名下的前提。安能信达企业明确表示不同意转让,导致该前提丧失,构成阻却案涉股权转让的重大障碍。从安能信达企业出具的《关于博泰隆企业2014年第二次临时股东会会议审议事项第X项议题的书面意见》中陈述的不同意转让理由来看,其本质是对民四终字第X号判决认定案涉协议应当继续履行的否定。在民四终字第X号判决驳回安能信达企业、李华国有关解除案涉协议等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当事人本应按照判决的指引,秉持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以实现合同目的,但安能信达企业基于对该生效判决的否定,作出不同意转让股权的意思表示,故意阻碍协议的后续履行,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对安能信达企业一方而言,该违约行为自不得成为其再次提起本案合同解除之诉的新的事实。

2、关于中X海南企业提起博泰隆企业解散之诉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企业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企业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企业。”中X海南企业于201555日以博泰隆企业为被告、安能信达企业为第三人,向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解散博泰隆企业之诉,理由是民四终字第X号判决生效后,由于企业股东长期冲突,企业不能正常经营,企业原董事、法定代表人均已离职,企业无法召开股东会形成有效决议,也无法召开董事会,企业治理陷入僵局,如企业继续存续将使股东权益受到重大损失,企业应予解散。

结合前述中X海南企业两次提议召开企业股东会均无法达成有效决议以及安能信达企业对涉及股权转让事宜不予配合的事实,从合同的角度来看,中X海南企业提出企业解散之诉不属于恶意阻止合同目的实现的违约行为。该企业解散之诉发生在民四终字第X号判决生效后,客观上确对《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的后续履行造成影响,但该诉实系中X海南企业、中X中国企业一方为维护自身权益,在企业法框架下行使法律所赋予股东权利之行为。守约方中X海南企业、中X中国企业合法寻求法律救济的事实亦不构成安能信达企业、李华国再次起诉本案的新事实。此外,新事实的认定亦具有相对性。在生效裁判驳回当事人诉求,并指引合同继续履行的情况下,一方当事人拒不履行合同义务,该不履行行为对违约方固不构成新的事实;但对守约方而言,并不排除该不履行行为可以构成其提起同一诉讼的新的事实。本案中,中X中国企业、中X海南企业不存在违约行为。安能信达企业阻却案涉股权转让的违约行为虽然不能成为其提起本案诉讼的新事实,但可构成中X中国企业提起合同解除之诉的新事实。中X海南企业、中X中国企业在解除案涉合同和提出企业解散之诉的救济途径之间选择了企业解散之诉的方式,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敬重。中X海南企业、中惠中国企业一方与安能信达企业、李华国一方之间实体权利义务关系,亦当在另案企业解散之诉及后续的清算程序中认定。

3、关于2017年石油大会会址变化的事实。《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虽涉及建设石油论坛会址等事项,但并未将该事项约定为合同目的;且该协议签订时,尚未确定2017年石油大会会址,海口市只是拟代表中国申办,2017年石油大会不在海口举行,也应当是当事人在合同签订时可预见的风险。因此,2017年石油论坛会址发生变化,并非导致《博泰隆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事由,故不属于安能信达企业、李华国再次起诉本案诉讼的新事实。

关于一审判决提及的博泰隆企业于20096月与戴德梁行签订《委托协议》属于中X中国企业违背协议约定,诚信应受到质疑的问题。本院注意到该协议签订时间早于民四终字第XX号判决作出前,民四终字第XXX号判决在查明该事实的同时并未将此作为中X中国企业存在违约的依据,本案在对民四终字第XX号判决生效后发生的新事实判断时,自不当再行对该行为作出评判。

综上,民四终字第XX号案与本案诉讼当事人、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存在重叠,安能信达企业、李华国起诉本案所依据的事实理由不属于新事实,故本案诉讼有违一事不再理之原则,构成重复起诉,应当驳回起诉。

二、关于李华国是否享有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以及本案一审判决解除案涉合同及解除后的处理方式是否正确问题。如前所述,本案构成重复起诉,则该问题均无审理的必要,本院无需再予评价。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说明》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琼民初XX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北京安能信达能源投资有限企业、李华国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987850元,退还北京安能信达能源投资有限企业、李华国;上诉人中X(中国)置业集团有限企业、中X(海南)置业有限企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87850元予以退还。北京安能信达能源投资有限企业、李华国预交的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其负担。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君 澜 法 语:权利和义务就是得到和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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